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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传教士的镜头:内战时期的中国首部彩色纪录片

1947年,正值中国历史上的动荡时期。位于陕南汉江之滨的古城安康,却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光影被记录下来——鲜活而真实的彩色影像。

这段影像如今被称为《彩色老安康(1947)》,被认为是中国拍摄的第一部彩色纪录片。影片由挪威传教士卡尔·莫滕森(Karl Mortensen)使用柯达16毫米摄影机拍摄,记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两年,安康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、宗教活动与社会风俗,为后人打开了一扇罕见而生动的历史窗口。

1947年的安康,是汉江上游重要的商贸与交通枢纽。当时,中国许多地区正深陷内战,但在莫滕森的镜头中,安康却显得繁忙而相对安定。这座古称“金州”的城市,汇集了来自山区的物产,也因汉江航运而成为商旅往来的交汇之地。

纪录片以自然风光开篇:连绵起伏的秦岭、碧绿的汉江,以及散布在江面上的传统木制商船。然而,镜头很快便转向这座城市真正的脉搏——生活在这里的人们。

影片呈现了一幅充满活力的市场图景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正如片中旁白所说:“无数外地人来到这里买卖货物,使安康每天都热闹非凡。”

观众可以看到农民肩挑沉重的蔬菜和农作物,妇女在阳光下纺线,手工艺人制作传统油纸伞。

影片中还有许多跨越时代、触动人心的生活片段:一家人正在制作香烛;一名裁缝在教堂旁工作;恒口镇的一位“面条师傅”熟练地抻拉长面,而当时还是外国小男孩的影片讲述者,则好奇地伸手触摸面条。

镜头也记录了当地独特的风俗: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新娘坐在花轿中,送亲队伍抬着她的嫁妆随行;乡村里,人们或用牛拉石磨,或以手推动石磨磨面,一派宁静朴素的生活景象。

这部影片不仅是一部地方风物纪录片,也是一份关于挪威路德宗自由教会(Frikirken)在华历史的重要档案。

该差会在当地的工作可以追溯到1918年。当时,先驱传教士夏明华牧师(Rev. O. A. Sommernes)看到陕南地区医疗和教育资源匮乏,便选择这里作为开展福音工作的中心。

夏明华创办了“信义医院”,这是安康历史上第一所西医医院;他还兴办学校,为当地居民提供教育服务。

1928年,游汉森牧师(Rev. J. Tidemann Johansen)来到安康,协助夏明华开展工作。影片记录了他们数十年工作的成果,其中包括邻近汉阴县的福音堂,以及游汉森于1933年在安康城内主持修建的教堂。

尤其引人注目的是,安康教堂拥有一座具有鲜明中国风格的塔楼。这一设计体现了游汉森的理念:建在中国的教堂,应当与当地的审美传统和文化环境相协调。

镜头还带领观众走进教会开展的社会服务。位于小北街的教会诊所十分繁忙,挪威和中国的医生、护士共同在此工作,其中也包括游汉森的妻子。

影片中还有一段令人动容的画面:教会为到访的差会委员会成员莫滕森举行欢迎会。挪威传教士与中国同工围坐在一起,共同用餐,彼此交谈,笑声不断。

在这段历史影像得以保存并重回安康的过程中,游汉森一家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
游汉森的儿子游约翰(Johan T. Johansen)于1940年随父母返回战火中的安康,当时年仅两岁。他在这里度过了十年童年时光,会说安康方言,也常与当地孩子一起玩耍。

回忆自己的童年时,游约翰说,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外国人。

“我喜欢吃街边的蒸面和炕炕馍,也喜欢在汉江边打水漂。”

后来,游约翰一家返回挪威。他的父亲在那里建造了一座房子,并将其命名为“安康”,使他们曾经生活过的中国故乡始终成为家庭身份的一部分。

多年以后,游约翰继承父亲的脚步,成为一名牧师,并担任差会秘书。他后来与卡尔·莫滕森的孙女取得联系,并获得了这部1947年影片的一个副本。

自1985年起,游约翰多次带领代表团重返陕西,亲眼见证当地的社会发展和教会的变化。

2013年10月,他将经过数字化处理的影片带回安康,并捐赠给安康博物馆。

为表彰他长久以来对安康的深厚情谊,以及他在保存地方历史方面作出的贡献,安康市政府于2018年授予他“安康市荣誉市民”称号。

《彩色老安康》公开后,引起了众多中国网友的惊叹。在豆瓣等网络平台上,不少观众表示,他们没有想到能够在影像中看到“解放前普通人那样富有生气的笑容”。

一位网友评论道:

“这部影片的历史价值和人文价值都非常高。很难想象,在内战时期,普通人的生活中竟然还有如此繁荣、平静的景象。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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